12/06/2026
婚禮前第七天,我去銀行列印流水,才發現陸承舟他媽轉給我的那筆彩禮,備註不是「彩禮」。
是「臨時借款」。
二十八萬八。
一分不少。
我站在自助印表機前,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臨時借款。
銀行大廳裡人很多,取號機一直在響。
我半天沒動,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那筆錢是半年前訂婚那天轉來的。
陸承舟他媽汪曼麗當著兩家人的面,拉著我的手說:
「清遙,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阿姨沒別的意思,就是想讓你知道,我們陸家是真心重視你。」
那天她還特意把手機拿給我看。
轉賬金額:288000。
她說:「圖個吉利。」
我媽當時坐在旁邊,眼眶都有點紅。
回家後,她還跟我說:
「陸家禮數到了,人心也到了。」
我那時候也這麼以為。
我以為那是彩禮。
是男方家對這段婚事的態度。
是他們願意接納我的誠意。
可現在,銀行流水上白紙黑字寫著:
臨時借款。
原來他們嘴上說一家人,轉賬備註裡卻沒把我當家人。
銀行工作人員看我站著不動,走過來問:
「女士,是流水列印有問題嗎?」
我回過神,手指下意識攥緊紙張。
「沒有。」
她又問:「還需要辦理其他業務嗎?」
我搖頭。
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
我把流水單折好,放進包裡。
走出銀行時,外面陽光很刺眼。
我站在臺階上,開啟手機,翻到半年前的聊天記錄。
陸承舟那天給我發過訊息。
「我媽剛轉了彩禮,你看一下收到沒。」
我回:「收到了。」
他說:
「我媽怕備註寫彩禮太顯眼,就隨便寫了個借款,你別多想。」
那天訂婚宴上人很多。
我忙著敬酒,手機震了好幾次。
我只匆匆看了一眼金額,根本沒點進明細。
我回:「沒事。」
他發了個抱抱的表情。
「我就知道你最好說話。」
現在再看到這句話,我盯了很久。
原來好說話在有些人眼裡,不叫善良,叫好糊弄。
我繼續往上翻。
訂婚前一週,陸承舟問過我:
「清遙,你會不會覺得彩禮這種東西很形式主義?」
我那時還笑他。
「怎麼,捨不得啊?」
他說:
「不是捨不得,就是覺得兩個人過日子,錢放來放去也沒意思。反正最後都是小家的錢。」
我回:
「我爸媽也沒想要這筆錢,他們說會讓我自己收著。」
他隔了一會兒才回:
「那挺好的。」
現在想起來,那一會兒的沉默,大概不是感動。
是在算。
我把手機螢幕按滅。
風把包裡的流水單吹出一點邊角。
我低頭把它重新塞回去。
我不是不生氣。
我是氣到發不出火。
那一瞬間,我連質問他的力氣都沒有。
回到公司後,我沒有立刻找陸承舟。
下午還有一個專案覆盤會。
我坐在會議室裡,聽同事講資料,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停了很久。
投影屏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轉化率。
點選量。
預算消耗。
客戶反饋。
我看著那些數字,腦子裡卻反覆浮現銀行流水上的四個字。
臨時借款。
會議結束後,隔壁工位的小林湊過來。
「清遙姐,你臉色不太好,婚禮太累了?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可能吧。」
她託著下巴看我。
「還有七天了哎,緊張嗎?」
我想了想說:
「有點。」
但不是她以為的那種緊張。
不是新娘婚前的期待。
是怕。
怕自己要嫁的人從頭到尾都在演。
晚上六點,陸承舟來公司樓下接我。
他開著那輛白色 SUV。
車是他爸名下的,說是婚後給我們用。
我上車時,他遞給我一杯奶茶。
「三分糖,去冰。」
以前我很喜歡喝這個。
我接過來,沒插吸管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「怎麼了?今天工作不順?」
我說:「還好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那晚上去我家吃飯吧。我媽燉了排骨,順便把婚禮最後幾個流程過一下。」
我看著前面的車流。
「不用了,先回我家吧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你家?」
「嗯。」
「不是說好晚上看流水和婚後賬戶嗎?」
「正好。」
我從包裡拿出那張流水單,放到中控臺上。
「你解釋一下。」
他低頭掃了一眼。
車還停在路邊,沒有啟動。
我看見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。
很短。
但我還是看見了。
他拿起流水單,皺了皺眉。
「你就是因為這個不高興?」
我看著他。
「我不該不高興嗎?」
他嘆了口氣。
「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?我媽備註隨便寫的,她不太懂這些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她不懂,所以剛好寫了借款?」
陸承舟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。
「許清遙,你別一遇到錢的事就這麼敏感行不行?」
我看著他。
「二十八萬八,備註臨時借款。以後如果我們鬧矛盾,你們家拿著流水來要錢,我怎麼證明這是彩禮?」
他臉色變了。
「你想到哪裡去了?我們都快結婚了,你現在想這些,不覺得晦氣嗎?」
「晦氣的是我想,還是你們做?」
他沒說話。
我繼續問:
「你媽轉賬之前,你知道備註寫借款嗎?」
車裡安靜下來。
我點點頭。
「你知道。」
他皺眉。
「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種細節跟你說。」
「所以你知道,但你沒告訴我。」
他終于有點不耐煩。
「我說了,這隻是為了保險。現在騙彩禮的新聞那麼多,我媽謹慎一點怎麼了?我們又不是真的把你當外人,只是留個底而已。」
只是留個底。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四年像個笑話。